读《合同解除与违约金责任之辨》之思考

作者:陈萍 时间:2017-1-24 11:50:30 阅读:3788次

    在该篇文章中,原作者通过对桂冠电力与泳臣房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裁判摘要的解读,使原本与学说和现行司法实践看上去十分不一致的判决理由与现行法律实践有了一定的贴合度,不至于动摇传统司法实践以及现行的规章制度,如现行的建设部、国家工商总局《商品房买卖合同范本》关于合同解除后仍需支付违约金的明确规定。即使如此,原作者也在最后的“本案判决遗留问题”的部分提到,这种解释可能很难获得法律共同体的共识,更不要提在合同解除与违约金责任能否并存以外还有其他的问题原判决没有解释明白。

    司法判决的精神,最重要的应该是“相似的案情应该获得相似的判决”,而我国的司法裁判不时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形,使得我国学者的案例研究出现为了弥补司法判决的漏洞和造成的指导混乱而“强行解说”的无奈之举,看来解亘教授在《论学者在案例指导制度中的作用》给我国学者指出的“抽取先例性规范”这样积极推进法治进程的高层次方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笔者认为,该份判决中,多处与“意思自治”这个合同法律行为最重要的法律原则相违背。依《合同法》第114 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7 条的规定,如果要调整违约金与实际损失之间的关系,须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调整或“通过反诉或抗辩的方式”请求调整。本案中,违约方就损害赔偿数额提出抗辩是否属于此处所谓的“请求调整”有待商榷,即使算作此处的“请求调整”,那么法院判决也应当是调整违约金数额,而不是驳回原告违约金的诉求。我国现行司法实践都将《合同法》114条解释为赔偿性违约金条款,那么在当事人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先审查当事人合同违约金条款的数额,多扣少补,在违约金不足以补足造成的损失时,再同时判决损害赔偿。绕过原本的违约金条款而直接判决损害赔偿,逻辑上无法通顺。

    同时笔者认为,按照合同条文的叙述,当事人约定的应当属于惩罚性赔偿金。我国法律并无对惩罚性赔偿金的禁止条款,“法无禁止即可为”,只要当事人同意,法院应当认可。但是可惜,我国现行司法实践与学说并不支持惩罚性赔偿金的认定。最高院印发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6条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载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而在《合同法》的草拟阶段,征求意见稿和草案都将迟延履行的相关内容删去了,根据崔建远先生的观点,惩罚性违约金只有在迟延履行的场合才得到承认,而将迟延履行的相关条文从合同法草案中删去,更加可以表明合同法的起草者有意突出了违约金的补偿性。草案虽未对惩罚性违约金做出禁止性规定,但从当时的草稿中可以看出,大多数起草者对违约金具有惩罚性持否定态度。结合实际,在大部分履行不能导致的违约情况下,在损害赔偿之外再加赔偿金,实现可能性不大。故作者认为,现行司法实践有其合理性存在。

    同时笔者注意到,原文未对二审并未展开分析的一审对合同的定性并作出的解释进行分析。笔者认为,一审在此处的分析也有不当之处,“关于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合同本质上属于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关于施工工期和抵押土地的内容约定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这也作为了法院不支持违约金请求的原因之一。房屋买卖合同有什么必要特征?施工工期和抵押土地的内容如何在法律上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原判决并未详述,法律上我们也找不到论据支撑,更何况“法无禁止即可为”,原判决的该段说理,实在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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